辞婴刚唤出那么一声,眼帘一搭,又晕了过去。
“别别别,黎辞婴,你怎么又把眼睛闭起来了?!快醒来,师兄!”
怀生心急火燎地摸出一个玉瓶,要给他再喂下一颗丹药。谁知他握她手腕握得太紧,她右手压根抽不回来。
只好用灵识探囊取物,这才让他成功服下丹药,怀生喂完丹药忙又给辛觅发传音。
她眉心灵光闪烁,显然是破境后未及巩固境界,这才导致灵力外溢。
辛觅刚扑灭因雷劫而起的雷火,一回到驻地便对几个驻守弟子道:“去把那条石桥重新修好。”
驻守弟子们忙应是,眼中仍有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方才那道劫雷委实是太惊人了,同元婴雷劫都不相上下了。
劫雷落下时,四位师叔手段尽出都不能完全挡下,好在辛觅首座及时赶来,用燕支剑强行承接余下的劫雷。
劫雷是挡下了,但四窜的雷火却是无法扑灭,连安桥镇那道石桥都被烧断了半截。作为劫雷靶子的驻地更是惨不忍睹,所幸雷火没有波及到安桥镇的凡人。
驻地弟子们一边朝石桥赶去一边暗暗惊叹:那位南师叔也太厉害了吧!筑个基了那么大一波灵潮不说,竟然还引起了劫雷!
不愧是能得七座传承剑阵青睐的天骄啊!
思及南师叔背着黎师叔从结界冲出来的场景,又不由得好奇:他们在结界内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居然把黎师叔都累得晕过去了?
累得晕过去的黎师叔这会倒是力气极大地拽着怀生不肯松手。
辛觅进来查看他的状况,见怀生眉心灵光四溢,便道:“把他的手掰开,你去隔壁静室把你这四溢的灵力收束回去。
这位辛师叔行事十分雷厉风行。
听初宿说,她开祖窍时雷劫忽至,幸好辛师叔及时赶到,给她掠阵,这才叫她顺顺利利开了祖窍。
怀生原以为赶来桃木林的真君,要么是远在宗门里的虞白圭,要么是那位神龙不见尾的云杪真君,结果来的竟然是最忙的律令堂首座辛师叔。
那日在收到朱丛的传音后,她心中起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巧了。
她前一刻才把自己的传音符给了朱丛,下一刻他便遇到那面覆咒印的斗篷人,还能一口说出那斗篷人用的棺椁法宝。
要么是他真的遇见了斗篷人,要么是斗篷人或者与斗篷人有关的人设下陷阱,等着她跳进去。
无论是哪一个,怀生都要去闯一闯。只是在那之前,她要做好准备,不可鲁莽行事。
她手里最大的杀手锏便是叶和光给她的三枚剑符。
虽只有初入元婴境的剑意,但涯剑山剑修之所以能越阶战斗,便是因着他们每一剑的威力都远超修为。叶和光的剑意在威力上能等同元婴境大成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初宿与松还各有三枚木槿师叔与掌门师叔给的剑符,里头的剑意堪称是苍琅最强的剑意之一。
给宗门发去剑书后,三人即便往桃木林去。
怀生后来才知,原来辛觅师叔人就在西洲的桃木林,接到宗门剑书后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可惜还是叫那面具人逃了。
但这一次他们留下了朱运,还见到了面具人的庐山真面目,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自然还是顺利开了祖窍。
听陈晔说,她开祖窍时动静太大,把附近一些小宗门和散修们都惊动了。好在有辛觅师叔在,燕支剑一出鞘便将无数藏头缩脑的人都赶了回去。
怀生此番不仅开了祖窍,还顺利筑了基。
虽陈晔一直用夸大的语气说她吸纳的灵气比宗门那些结丹的修士都要多许多,但怀生此时的修为却只有筑基境大成,堪堪摸到大圆满的瓶颈。
安桥镇这处灵气太过匮乏,倘若能回洗剑泉好生闭关巩固修为,应当能一举冲到大圆满。
RE......
怀生转眸看向躺在榻上的少年,坚决地摇一摇头,固执道:“等师兄醒来后,我再回宗门闭关。他若是不醒来,我无法静心闭关。”
见她打定主意不肯走,辛觅没再劝她,给她递去两瓶丹药,道:“你开祖窍时吸纳的灵气太多,灵脉、内皆有受损。既然不闭关,那便好生养一养你体内的奇经八脉。你师兄方才既然能醒来,应当没大碍了。”
怀生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道谢:“谢谢师叔。”
辛觅看了看她,面无波澜地“嗯”一声。
她这一派冷酷自持的神态在回到隔壁静室后,立即便垮了,恶狠狠道:“可恶,这么好的苗子竟然没能抢到手!"
谁家小娃能在开祖窍时吸纳那么多灵气,还能引来雷劫?!
谁家小娃能在筑基时一气儿冲到接近大圆满的境界,还是在安桥镇这样的地方?!
昔年陆师弟在开祖窍后进境极快,这小娃娃只怕要远超陆师弟了!这样的小娃娃居然不在她门下?
辛觅扼腕的同时,想到是云杪师姐抢到了人,一时又觉没那么肉疼了。
当年师姐一下失去五个亲传,当下便了再收徒的心,一门心思要为他们报仇。如今两百年过去,四人已经陨落,便只剩下那人了。
想起在桃木林里短暂的交手,辛觅不由得皱起眉心,看向躺在地上的两道人影??
朱运和朱丛。
二人气息微弱,双目紧闭,眉心处一动不动地伏着九只蛊虫的虚影。
那是辛觅的本名蛊,名唤噬魂蛊。
噬魂蛊顾名思义,能吞噬修士的神魂,然而辛觅给他们下蛊却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是要利用噬魂蛊的力量对抗他们神魂里的禁制。
朱运落在她手里,以那人狠辣的手段,定然会利用这禁制叫他顷刻毙命。
好在他在桃木林受了伤,又疲于奔命,还没来得及诛杀朱运,她便及时落下了噬魂蛊,封住那枚禁制。
朱运那枚禁制异常强大,便是她动用了本命蛊,也封不了多久。至于朱丛…………………
辛觅看向那苍白阴郁的青年,目光复杂。
这倒霉孩子虽洗魂洗到一半便被南怀生打断,然而他神魂本就受了伤,神魂中那枚禁制又与朱运紧密相连,朱运一死,他当然也活不了。
谁能想到朱运竞能心狠到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下神魂禁制。
辛觅给朱丛落噬魂蛊时,他曾短暂地醒来一瞬。奇异地是,他嘴里喊着的不是他爹,也不是他自个,而是南怀生的名字。
辛觅一愣过后,便对他道:“南怀生无事。”
这似乎是他想听的话,唇角一动便再度陷入昏迷,辛觅的噬魂蛊钻入他灵台时,他甚至都不挣扎一下,好似这一刻叫他死去也无所谓了。
这父子俩已经来不及送回宗门,只能在这里尝试搜朱运的神魂。
然而要搜魂还得有人给她掠阵,最好的人选自然是师姐那位徒弟。
掌门师兄说过,有任何事,都可放心交予他。
虽不知为何掌门师兄如此信赖黎辞婴的能力,但辛觅从不质疑自家师兄的话,就是不知晓那小子什么时候能醒来。
辛觅想了想,取出一枚剑书,往眉心一按,一道灵光从她祖窍射出,片刻后,那枚剑书便消失在那灵光里。
剑书比传音符快许多,且有禁制在,唯收信者方能打开。若是半途被人截取,这剑书要么自毁,要么飞回发信人手中。
这道来自律令堂首座的剑书甫一消失便悄悄出现在西洲的一处墓地里。
墓地里横陈着五抬棺椁,其中四抬棺椁皆躺着一名身着剑山弟子服的年轻修士,最后一抬棺椁却是空的。
云杪真君取下剑书,往眉心轻轻一触,之后便挑了挑眉,诧异道:“你辛觅师叔已经捉到当年那个面覆咒印的斗篷人,那家伙正是判出尸傀宗的弟子游,但游已被人夺舍,眼下用着他肉身的另有其人。”
“夺舍?”
云杪真君对面端坐着一位面容英俊、气质冷峻的青年修士??
正是去岁便出门执行宗门任务的应御。
应御说完又微微皱眉,道:“当年在桃花林里,除了两名斗篷人,便只得萧池南与朱运在。莫非是他们二人之一?"
“不错,”云杪真君颔首道,“夺舍者正是朱运。”
她说着便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抬空着的棺椁,道:“我还以为当年他们是为了南小子才掳走南怀生,没想到我们都想错了。那些人的目标不仅仅是南小子,还有南怀生。朱运冒险去桃木林,连儿子都不顾,也是冲着南怀生去。看来要引出那家伙,还得让南怀生做个诱饵。”
应御闻言怔了怔:“那孩子去岁才入涯剑山,修为太低了。”
“那小娃娃现在修为可不低,辛觅说她前几日顺利开了祖窍,修为一举冲到筑基境大成。等她回宗门再闭个关,约莫又能进阶到大圆满。嗯,不错,能让断剑崖七座传承剑阵同时现世的天才弟子,就应当是这样的修炼速度。”
云杪真君说到这陡然大笑一声,漂亮的丹凤眼往上扬起,显得恣意张扬,精致的面庞登时少了许多病气。
“我崔云杪真是个传奇人物,不愧是苍琅第一剑。剑术厉害就不说了,收下的亲传个个都是人才。不用回去抢人,都能把最厉害的弟子收入门下,回头得好好多谢我那便宜徒弟。”
说到“个个都是人才”时,还不忘拍一拍身旁四抬躺了人的棺椁。
听见这位师伯又在自夸,应御那张棺材脸没忍住抽了抽:“师伯,莫忘了您还有七次灵谡针没扎,恐怕不能那么快离开这墓地。”
“知道知道,莫再提你那灵谡针。”云杪真君一脸头疼,“我那天才徒弟才刚筑基,得给她一些时间好生巩固。再说,辛觅师妹说我那便宜徒弟又受伤昏迷不醒了,也得给他一点时间养养伤。”
听见云杪真君提起辞婴,应御这位奶爹眉心皱得愈发厉害了,“那小子才醒没多久,这是又怎么了?”
“听说是为了助南怀生开祖窍受了点伤。诶,你这小子别皱着一张脸行不行?”云杪真君一指应御的脸,道,“白白浪费了一张俊脸。你放心,我那便宜徒弟用不着我们操心。”
应御看了看云杪真君,沉默片刻,忽道:“我怎么觉着师伯和师尊对辞婴那小子的态度怪怪的?”
“哪里怪了?”云杪真君奇道,“那小子能长出那样得天独厚的一张脸,必然是天地气运所钟之人。你见过哪个灵台碎成他那样的能活下来?不说他了,趁着我那两个宝贝徒弟闭关养伤,咱们可以先会会某个小娃娃。”
见云杪真君不再天花乱坠说胡话,应御也正了脸色:“师伯说的可是萧若水?”
云杪真君点头:“嗯,萧家丫头找了我这么久,与她见一见面也无妨,正好让她知晓朱运还活着。据我所知,萧铭音同元剑宗约定了下一次不周山开,元剑宗得给萧若水留一个名额。当年她也曾强势地要求我们把南新酒的名额给萧池南,她这态度委实是耐人寻味。”
应御道:“萧家那位真君一贯霸道不讲理,会如此强势也不奇怪。”
云杪真君摇一摇头,道:“萧铭音为人虽霸道,但绝不会霸道得如此急切不讲理。涯剑山四大附属世家,除却丹谷每回不周山开能有一个名额,其余三个世家皆是轮流享有一个名额。南家过后便是萧家,萧池南十九年前不能去不周山,八十一年后不周山开,他依旧可去。为何她会如此急切?”
十九年前不周山开,正好轮到木河南家拥有这个名额,彼时南家修为达到丹境大圆满的便只有南新酒,南新酒自然而然地用了南家这个名额,将燕支峰唯一的名额留给了师妹许清如。
后来许清如出事,南新酒不愿前往不周山。萧铭音便态度强硬地要求与南家互换,提前拿下这个名额给萧池南,南家则推迟百年再送人去不周山。
“师伯难不成觉得萧家真君是不得不将萧池南尽早送去不周山?”
云杪真君笑了笑,不置可否道:“这都是我与你师尊的猜测,具体如何,还得找个机会去萧家探个虚实。在那之前,我们先会会萧家那个小丫头。”
她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道:“快快给你辛觅师叔回一封剑书,和你小子唠嗑半日都忘了这事,她是个急性子,再不回怕是要给我发第二封了!记得同她说,等南怀生闭关结束,便安排她加入到这次的任务来。”
怀生还不知她素未谋面的师尊已经给她安排上了新任务。辛觅真君一离开,她便吃下丹药,运转周天,闭目打坐。
打坐不到半个时辰,忽觉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竟然松了力道。她忙停下周天,抬眸去看辞,果然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黎辞婴,你醒了!”她大喜过望,急忙凑他跟前,关切道,“可有哪里不适?我去喊辛觅师叔??"
她摸传音符的动作倏地一顿,目光缓缓一斜,看向辞婴伸过来的手。
少年静静看着她,瘦长的拇指先是停在她眉心,旋即轻轻划过她长眉,最后停在了她眼角。
仿佛在碰什么一触即散的东西,他的力道轻到了极点。怀生被他弄得有些痒,想偏头躲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目光一触及他眼睛,总觉得不该躲,只好强忍着痒意,乖乖地贡献出她的脸给他摸个够。
辞?动了动眼睫,哑着声道:“南怀生,我很久没见你这样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