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陶强走了,齐宝才从暖房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握着跟啃了一半儿的黄瓜。“走了?”
徐寄白冲他招招手,“可不走了咋的,赶紧出来吧,这大热的天,赶紧回家去湃个西瓜,下午好吃。”
齐宝一听见吃的立马跑了出来,“快走吧,暖房里热死了。对了,徐达啊,正好这边儿也安了锅,你多拿些绿豆和拜堂来熬些绿豆汤,进暖房之前喝些,免得中暑了。”
徐达忙应了,徐寄白又叫徐达徐发两个挑拣着鲜嫩翠绿的黄瓜摘一小篮子,晚上回去吃饭直接带回去,他两个又摘了几把小菜这才回了家。
边走齐宝还边抱怨,“这大热天的,本来就不爱出门,又弄一身上的汗,黏糊糊的,忒烦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身上有汗烦人还是某个让他走了这么多道的人烦人。
“好了好了,别生气,待会儿回去给你晒热水,晚些冲一冲就好了啊!”
齐宝点点头,又瞪了眼徐寄白,最让他每天出许多许多汗的人就在这儿呢,自己还不知道自觉,哼!
齐宝鼓鼓腮帮子,杵了杵徐寄白的手臂,“脚疼,背我。”
徐寄白无奈的弯弯嘴角,半蹲□子,“来吧,上来。”
齐宝后退了两步,小跑着蹦到徐寄白的背上,压得徐寄白猛地一矮身,好在有过经验,到不至于摔了齐宝。自己晚上只要折腾得稍微重些,第二天齐宝必然会找种种借口折腾他。不过嘛,他甘之如饴就是了。
齐宝惬意的趴在徐寄白背上,虽然这天热了些,两个人想贴更是黏糊糊的难受,但是不用自己费力气走山道,齐宝可是十二万分的满意。
“小白,陶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家人从我阿嬷在世时就一直这么说,我都习惯了。”
徐寄白一愣,他还想着要是齐宝知道了陶二的话心里会难受,自己改怎么安慰他呢,不想反被齐宝安慰了。徐寄白心里有些感动,虽然说起来这陶强跟自己真没什么关系,但是听见他那么说齐宝,自己心里实在是气急的,但是想到他毕竟是齐宝的表哥,心里的气也只能暂时压了下去。
压是压了下去,但是总不可能完全没有的,窝火得很。齐宝这样说,倒是明白他的心意,反而过来安慰他,可见齐宝对自己的在意。齐宝明白自己对他的在乎,已经开始越来越在意他了。
如此一想,徐寄白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嗯,放心,我主要是怕你听了难受,你要是不在意我自然就放心了。要是心里有气,尽管对我发,做人夫君的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给夫郎出气的么!”
齐宝被他逗笑了,拍着他的背笑骂了声,“滚你的夫郎!”
徐寄白嘿嘿笑了两声,看出齐宝是真不在意,不在意就好。不过即便心里不在意,但是这话说出去也不好听,看来得治治这陶二了,否则他要是到处去说,知道的明白不怨宝儿,不知道的不定咋合计他家宝儿呢!
还没等徐寄白给齐宝个下马威呢,这边家里就出事儿了。
齐宝他们回去当晚,徐达徐发哥俩早早睡了,晚上时候黑灯瞎火的他们就只是在暖棚周围转转,瞅着没什么问题就各自去睡了。
睡到后半夜时候听见有玻璃突然炸裂的声音,一向警醒的徐达就醒了。紧接着就问道一股子浓烟的味道,徐达忙推醒自家哥儿,“芳桂,快醒醒,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说话的功夫,徐达已经披了衣裳套上裤子下炕了。
徐达家的也坐了起来,套了衣裳问徐达,“咋了?”
徐达隐约瞅着外边儿有些发亮,影影绰绰觉出些事儿来,可又不敢肯定,趿拉着些紧跑两步过去开门。
“芳桂,走水了,赶紧起来!”说完,也顾不上别的,忙去拍徐发家的门,“发子,喜云,走水了,赶紧着起来……”
徐发家这边的房子挨着暖房,暖房失火,首先跟着受连累的就是他们家房子。他屋子这边儿又堆了不少柴火,如今已是烧起来了!
“发子,发子……赶紧起来!”徐达使劲儿踹了两脚门,门板“咣当咣当”两声没啥反应,如今暖房那边已经救不下了,人别再出事儿了。
徐达家的忙拉住徐达,递过跟铁棍,急急道:“这边儿着的旺,怕是烟进屋了,喜云这几日夜间折腾的厉害,想是两人前半夜没咋睡,现在正睡得死的,别再让烟熏晕了,赶紧的拿撬棍撬门吧!”
徐达接过撬棍就开始撬,几下就把门撬开了,两人也顾不得啥失礼不失礼的,直接推了门进去。
还真叫徐达家的说着了,那俩人倒也没在炕上,双双趴在地上,喜云被徐发护在身子下边儿,已经都晕过去了。想是听见徐达拍门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喜云体质到底不如徐发,早就晕了,徐发挣扎着抱着喜云下地走了几步也体力不支地趴下了。
夫夫俩忙又抱又拽的把徐发夫夫弄出了屋子,刚出了屋子,外边儿的火就烧透了屋顶,大梁呼地一下子着了起来。
徐达拍拍心口,给那两个仍旧昏着的人喂了点儿水,便吩咐自家人去通知自家主子。
徐达家的忙忙呼呼的往外跑,他们家这儿在村里和山上齐宝家之间,离哪边都得有个三四百米。这大半夜的,想找人救火那是没可能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暖房着起来却无能为力了。
徐达紧皱着眉头,临睡觉之前他跟徐发两个都去四下巡视过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而且现在天暖了,暖房里也没点火炉子加温,外边又没有人家,哪里来的火引子?就算真的有,也只能是从他们屋子里着起来再烧到暖房去的,哪里能先从一向潮湿的暖房烧到他们这边?
显见的,这就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再联系到白天陶二那一番话,徐达很容易的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过,这话他却是不能说的,到底是齐家小老爷的表哥呢,以这两位主子的精明,自然没有想不到的。徐达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徐发两口子,又皱了皱眉,趁着火没着到自家这边房子前取了两床棉被出来铺在地上,把徐发家的抱过去躺好,毕竟是有了身子的人,待会儿可得找大夫好好瞧瞧。
徐寄白他们急急赶到时,徐发已经醒了,正半抱着自家还昏迷着的哥儿抹眼泪。看见徐寄白他们过来了,忙跟着徐达一起跪在地上请罪。
徐寄白把两人扶起来,“得,人没事儿就好,别的都是身外物,没了就没了,你家主子还不差这几个钱儿。徐发,把你家哥儿抱去村里,先找郎中瞧瞧,别坏了身子。”
徐发抹抹眼睛,唉了一声,忙抱着自家哥儿往村里去。徐达忙叫自家哥儿跟着,别有什么事儿爷们不方便的,他家的倒是能帮上忙。子嗣的事儿是大事儿,周阿嬷也忙忙的跟着去了。
徐淼留在家里看家,周老爹去村里喊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救火。火舌已经把徐发家这边的屋顶都烧着了,毕竟是瓦房,倒是还耐得住火,火并没有咋大烧起来,不过徐发家屋里已经都烧的差不多了。倒是徐达家这边,村里人忙把屋里都浇了水,又扑灭屋顶的火,这才去徐发屋里灭了火。
火势本就不是很大,两间大瓦房却也没剩下啥了,暖房那边根本就是救不回来了,上面的梁子都烧成灰了,镶嵌着的玻璃也都掉地上摔碎了,大家也就没费那个力气,任它去烧着了。
徐寄白和齐宝对热心的村民一一谢过了,只徐淼家里哥哥徐水、陶家老大陶勇、里正王生和他家大子,还有几个平日村里能说得上话的并齐家这几个人留了下来。这几人要么是与齐家沾亲带故的,要么是村里说得上话的,留下自然是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而且这火着起来,不管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村民朴实,就是平日里谁家丢了只鸡都要追究一番的,何况是失火这么大的事儿呢。
大朝国的律法,纵火可是大罪。
76
“这事儿,徐达你跟里正好生说说,看看该怎么解决。”
徐寄白说完,徐达就把这事儿的经过说了,自然还是隐去了之前陶二过来的事儿。
几人一直守到天明,火势才彻底下去了,暖房不用想了,剩下的基本就是一堆灰烬,两间瓦房还能剩下一半儿的样子,但是也住不得人了。
“徐家公子,要咱说吧,这事儿倒也不一定就是有人故意放火,你看,咱们这儿天干物燥的,有时候指不定哪儿旮旯就着起来了,你看这……”
徐寄白和徐达徐发毕竟不是本村的人,这要是真有人放火,那指定是村里哪家嫉妒人有钱,一时糊涂。就算是这样,毕竟没闹出人命官司,里正自然还是向着村里人的。过后查出是哪个了,村里自然有规矩收拾他,但是在外人面前,那是说什么也不能承认的。
徐寄白毕竟没大在乡下生活过,也不明白乡下人的活法儿,实在不好辩驳。
齐宝拍拍徐寄白的背,示意他一边儿去,“要我说啊,里正大叔说得也是,咱们这儿也不是没有因为天气干柴火垛着起来的。”听见齐宝这么说,里正忙点头称是。
“不过,”齐宝话锋一转,“我记着之前李家那柴火垛,好像是经年的陈柴,那是真干,那样着起来了咱就没啥说的。但是俺们这是暖房,屋里种的可都是菜,成天介的浇水,地面墙皮子上都是湿的,俺们这样要是还能着起来,怕是咱们村里以后值夜的就不能只安排两个了,十个八个的都未必够用。”
里正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眼见着这齐宝就是偏着外人呢,里正心里明镜儿的,面上却不得不一直点头赞同。
齐宝冲着几位老人儿深施一礼,“我也是咱们大柳树村的人,从我家阿爹时候起,齐家我们这一支儿就搬过来了,我阿嬷更是大柳树村土生土长的哥儿,哪家不认识的。我嘛,自然也是咱们大柳树村的一份子,可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先不说徐寄白是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就是个外人,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受损失不是,要不几位叔叔大爷也不能大半夜的折腾起来帮着灭后。”
齐宝叹了口气,“不是我齐宝偏心,现在这事儿能发生在一个外人身上,指不定明天就能发生在咱们自己身上。别的不说,几位叔叔大爷也听过邻县那个林二愣子吧,他不就是点火点上了瘾,今个儿点这家明天点那家的,到底把自己也烧死了吧。他们村里边儿,被他祸祸多少人家,还有一家的一个正待嫁的哥儿被他连累着烧死了。”
几人面上都有哀戚之色,齐宝接着道;“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了,难道咱村也出个林二愣子?里正,咱们这话说在这儿,我也不是那危言耸听之辈,昨天我陶家二表哥就上俺们家来了,说话满嘴喷粪,就想着咋诈俺们家钱呢,我觉得俺家着火这事儿跟他脱不了关系,今个儿我齐宝也学学那大义灭亲,把我陶二表哥这事儿摆出来,咱们都看看,还有没有别人儿,咱们好仔细调查着看看。”
众人心有戚戚,齐宝笑道:“也许我猜错了也不一定,但是小心些总没错处,叔叔大爷们觉得呢?”
齐宝已经把话都说满了,而且大家也真觉得他说得在理儿,那个林二愣子被抓起来时候不还说呢么,也不是跟人有多大仇儿,就是一日不点火心里痒痒得很,这不纯粹有病么!要是他们村真出个这样人,那可真是过不下去了。
“几位叔叔伯伯年岁大了,却还大半夜的跑过我们家来帮忙,齐宝实在感激不尽。今日家里实在乱了些,不方便招待,等改日这边儿忙活完了,定要请叔叔伯伯们一起喝上几杯的。”
齐宝虽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办事儿很是有些能耐的,几句话把几人说的心里熨帖极了。谁也不差那一顿两顿饭,主要是那个心意不是。
几个做长辈的陆陆续续的告辞了,齐宝叫住里正,“要说原本这事儿我真不想追究,寄白是从上京来的,家里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薄有资产,并不差这几个钱。不过这一次险些伤了人,俺们家还有一个孕夫受了惊吓送去郎中那儿了,还不知道咋样呢!咱们家里的哥儿本就不易受孕,如今有个,哪个不是金贵着呢,现在遇上这样的事儿,实在是有损咱们村的声誉。”
“正是这么回事儿呢,俺先去陶二家看看,别是啥误会。你们到底是亲戚里道儿的,别再因为这事儿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齐宝忙道是,“有劳里正了。”
“应该的,应该的。”
寒暄完了,里正离开,剩下徐水陶勇徐达并涛子都卷起了袖子,都是干惯了的人,根本不用人布置,撸胳膊挽袖子的就干上了。
齐宝徐寄白在旁边儿干看着,也帮不上,索性就先回家了。
走了一会儿齐宝又想去瞧瞧喜云怎么样了。拜徐淼有孕所赐,齐宝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害怕孕夫了,甚至都愿意主动去将耳朵贴在徐淼的肚皮上,听小孩子踢脚丫的声音,虽然其实现在根本就什么都听不见。
齐宝徐寄白到大夫家时,周阿嬷他们几人已经回齐家了。暖房那边的房子是指定住不了了,徐达徐发两兄弟并他们的哥儿自然还是要住回来的。
齐宝跟在大夫身边问了半天喜云的身体状况,又问有没有什么忌口啊,婴儿吸入粉尘会不会受影响啊一类的。直到大夫被他弄烦了,揪着脖领子就把他扔了出去。齐宝哀怨的瞅了眼老大夫,不就是多问了几个问题么,至于这么激动么,我又不会嘲笑你医术不精。
徐寄白笑着安慰,“咱们是赶紧回家吧,等见过了喜云,你就放心了。”
齐宝点点头,那倒是。
徐发家的吸了不少烟,倒是对孩子没什么影响,就是大人伤了肺,是药三分毒,何况还是怀着孩子的关键时期,所以大夫只给开了几副润肺的药,其他的就是再调养调养身子就没事儿了。
齐宝他们到家时,徐发正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自家哥儿,和偶尔在他阿嬷肚子里调皮捣乱的儿子。见到他们回来,忙来询问结果。
“没啥信儿呢,里正说调查调查,等着听信儿呗。”齐宝满不在乎地道,反正家里人都没事儿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里正那边到了陶二家,陶二正在家睡觉呢,也不知道昨晚上干啥去了,反正瞅这样是熬夜了。
这陶二从前一直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村里私塾的张秀才经常夸赞的,哪知道这两年越发变了。
陶二他阿嬷李杏就是个特别能捣乱的,把个陶柄整治得服服帖帖,连带着还要把自己亲弟弟也就是齐宝他阿嬷发卖给一个刚死了正君的老头子。好在后来有齐老爹出手相助,要不估计就没齐宝啥事儿了。
里正问了半天,李杏胡搅蛮缠的,陶二也是说什么也不承认,不过那态度,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咋回事儿的。
里正拿这俩个没办法,却是能够吓唬住陶柄的。
陶柄这些年叫李杏整治得服服帖帖的,胆子小的很,越来越不像个爷们了。里正三两句话就把这汉子吓得屁滚尿流的,跪在地上求里正救救他儿子。
陶柄把这事儿前前后后一交代,里正又叫了张秀才写了供状叫陶柄按了手印,这才拿着“证据”去交工了。
齐宝倒是没想到里正这么快就把事儿办完了,认真的看了看陶柄的供认状,时间地点人物全写了,倒不是作假的,看来这事儿还真是陶二干的。齐宝心底冷哼两声。
齐宝收好了状子,里正才又道:“原说纵火这事儿是大罪的,我也不好轻易处置,这陶强又是你们家亲戚,到底是家事,这事儿还得你自己拿捏。”
齐宝点点头,“我们自己家的事儿还要劳烦您帮忙调查,实在是有愧啊!但是,之前我已经跟陶家人断了关系,里正当时也是在场的。既然您老已经调查出来时怎么回事儿了,我看这事儿还是您来做决定得好。”
齐宝把难题抛回给里正,这样得罪人的事儿,他可是不去干的,里正也不能欺他年少,就给他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啊。
村里人自有村里人的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法,大而化小小而化了,像是送官啊这样的事儿,还真是几乎没有发生过。这次纵火这事儿,实在是已经不小了,但是却不是齐宝能去干的。
不能送官,否则村里就待不下去了,不能姑息,否则谁家再出什么事儿,那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齐宝精着呢,这样的难题,自然是留给里正的好。
你既然已经做了里正了,就不能怕得罪人,要不村民还选你出来干什么?
77
徐寄白的暖房被烧,往县里送菜的事儿自然就耽误了下来,好在现在地里的菜已经下来了,从村民手里收些,另外还有王大柱家的暖房提供了一批,倒是填上了窟窿。做生意这事儿贵在诚信,虽然自家出了事儿,却是万万不能耽误了别人的事儿的。
跟几家饭馆说了家里的事儿,又帮他们联系了几个信得着的人仍定期送菜,大家倒是都表示理解的。县城里不比乡下,老百姓不懂得徐寄白和齐宝这两个空头侯爷究竟有什么用,县城里的掌柜老板们自然是明白的。
这人啊办事儿就得留三分余地,何况还是往后都兴许用得着的人。左右从谁那收菜不是收,之前专从徐寄白手里收,一来是看重他提供的菜量多质好,二来也未尝没有结交的意思。如今人家家里确实出了事儿,他们自然不会干那落井下石的事儿。
齐宝与徐寄白安排好了一经事物,惬意的在家里啃着西瓜。
原本那块地是指定用不了了,土都给烤熟了,怎么也要空个一年两年的,才能继续种植作物。
齐宝叫周涛领着徐达徐发哥俩去自家地里瞅了一圈儿,让他们挑块地重盖暖房。那两人也尽职,原本烧了暖房这事儿,虽然不是他们放的火,但是做人奴才的,竟然连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干不好,那是定要受处罚的,甚至有的直接被发卖了。像徐达徐发这样的,也不过是得了主子一句“以后注意着点儿!”就轻飘飘的过去了,两兄弟是极感激感动的。
两兄弟在外面晃了五六天,也没选好地方,倒是周涛觉得邻村一家地挺适合的,就是不知道人家卖不卖。
齐宝颇不在意,“那就去问问嘛,人家不乐意要钱,就以地换地么,左了咱们拿好地去换就是了。”
“这……”徐达看了眼徐寄白的脸色,“恐怕不好吧?”
徐达也是从乡下出来的,自然知道土地对乡下人的重要性,这样轻飘飘的就要把好地换给人家,实在是……徐达说不好,就是觉得太可惜了些。
“那徐达你明个儿跟涛子一起过去看看,咋的咱们是外乡人,怕说话人家不信,有涛子跟着倒是能够服人。有劳了,涛子。”
周涛摆摆手,“说啥客气话,咱自己人,俺要不跟着,再吃亏了,亏的可不还是俺们家么!”
“那倒是,涛子,定要好好跟他们砍砍价,抻着点儿,别让人家看出咱们想要,再讹咱们。”齐宝还跟那儿帮腔。
徐寄白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点头赞同。
徐达简直无法言语了,这情形,自己的担心反倒多余了。
这几日村里一直不大太平,先前暖房失火,放火的人已经找着了,正是陶二。如今村里的不平静,也是由于这事儿。
陶二再混蛋,毕竟没真伤了人,他家几辈子都在这儿过活,他的事儿自然也就是村里的事儿。所以对于是要将他送官,还是只在村里内部解决,村民们的意见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许多人看到的是,假如今天开了这个先河,把村里的人送去经官了,明天就兴许有个小偷小摸的也要送官,谁知道哪天谁会犯什么事儿。再有就是跟陶家有那么几分交情的,陶家的姻亲,自然是要想着陶家说话的。
其他人则是觉得里正说的极在理,不说别的,万一真跟那个林二愣子似的,点火点上瘾了,谁知道哪天就把自己家给点了啊。谁家不是好几口人呢,那房子牲口啥的也不是白来的,真要被点了,上哪说理去。何况陶家家底薄,老大陶勇没成家之前就给分家赶了出来,这要是真叫他家赔钱,怕是白搭。
还不如一股劲儿把人直接扔大牢里去,省心省力不说,于自家是只有好处的。
陶勇对这事儿根本就没站出来说过话,陶家人出事儿差劲,一般人都不乐意跟他家办事儿,也就陶勇还有点儿人缘,但是以他家哥儿的话说,他家勇子已经跟陶家没关系了,这事儿可不敢瞎搀和的。
陶勇低着头站在自家哥儿身后,一副惧内的模样,都知道他是入赘进夫郎家的,谁也不好意思真让他说句公道话,毕竟这事儿里外里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陶二他阿嬷李杏挨家求的,人家怕他闹,面上应着,心里却是更加反感,巴不得他们家陶二赶紧进大牢,他们老两口也跟着搬出村子得了。
李杏挨家求的,自然也是求到齐家的,不过他没登齐宝的门,反而是去了周阿嬷那里。周阿嬷对这人就不是一般反感,当初他们家齐宝可是没少吃他们家的亏,更是被毁了名声的。所以李杏才要开始嚎哭,周阿嬷就命人摆了香烛蒲团,跪在蒲团上开始大哭起来,边哭边跟着齐宝他阿爹阿嬷诉苦,还说要他们回来给齐宝做主。
李杏心里本就有鬼,这一听周阿嬷还让他们回来给齐宝做主,心里就先害怕了,禁不住露出怯意,“那个,周家阿嬷,俺……俺这也不好在这儿过夜,就早点儿回去了,你帮俺……帮俺给他们两口子带个好儿啊!”说完,一溜小跑着跟后面有鬼追他似的。
周阿嬷让徐达家的把香案收拾了,拍了怕周涛的脑袋,“别跟这儿傻乐了,赶紧收拾了,待会儿跟俺去祠堂跟老爷告罪。”
周涛憋住笑,老老实实的跟着徐达家的把香案收拾了,又给抬回屋里。然后又跟着自家阿嬷去了齐家祠堂,其实就是一间单独的屋子,供奉着齐宇齐宝的阿爹,齐宇的阿嬷和齐宝的阿嬷。
李杏不愿意看见齐宝,齐宝自然更不乐意看他。等到他被周阿嬷撵走了,齐宝才从屋子里出来,继续坐在树荫下边儿的藤椅上啃西瓜。
徐寄白去邻县定玻璃去了,顺便还要修书给李君泽,向他禀报这边发生的事情。齐宝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这夏天大热的天,徐淼犯懒不爱出屋,徐发家的又在屋里修养着,徐达家的是个闷声不吭的,只会看见哪里有活了就赶紧去做,没意思。
齐宝叹了口气,吭哧一口啃去一大口西瓜,本来是刚从井里拿上来的,放这么大一会儿功夫就温嘟嘟的了。
关于是不是要送陶二经官这事儿村里人商量了大半个月才终于出了结果,送官。
大柳树村的村民大都是受过齐家好处的,齐家有什么好活从来都是在本村雇人,哪怕干得慢点儿,只要认真细致,齐家也不会轻易的就克扣银钱,倒是个极好的主家的。
如今齐宝明着就是护着徐寄白,已经有风声说他们俩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的夫夫,那样的话,徐寄白岂不是就是齐宝的主君,那护着些也是应该的。大柳树村的人倒是有志一同的忽略了徐寄白也是个爷们这个事实,只是觉得为齐宝护着个外人的事儿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齐宝护着徐寄白,那么与齐家有姻亲关系的徐水家,都是做暖房的王大柱家,陶家老大陶勇的哥儿家,自然都是站在齐宝这边的。
这几家在村里人缘还是不错的,他们站在齐家这边,自然就有不少人也跟着说话。里正原本就打算要将陶二送去见官的,如今这么多人支持,这事儿便定下来了,无论李杏怎么哭闹,这事儿也改变不了了。
李杏也不是没脑子的,立马去找了自己大儿子,可还没登门,就让人家家里的哥儿给撵出来了。李杏站在大门口骂了半天,又骂自己儿子不争气,让个哥儿给骑在头上,始终不见人出来,倒是有不少明白事理的对他指指点点的,他只好恨恨地走了。
知道大儿子指不上了,李杏又跑去齐家,这回直接去找的齐宝。齐宝也学尖了,早早地就出门了,问周阿嬷他们,他们也说不明白这人到底去哪里了。
李杏满村子找人时,齐宝正跟着徐寄白周涛徐淼在县里边儿转悠呢。倒也没什么特意要买的,就是闲逛逛。据说孕夫要多走动走动,可是徐淼在家是一步也不爱走的,身上总是犯懒,齐宝怕他有什么毛病,就抓来一起进县里让县里的大夫再给瞧瞧。
瞧完说是没事儿,怀孕期间的正常反应,齐宝这才放下了心,又拉着徐淼四处转悠,看见什么喜欢的就脑袋削个尖儿的跑进去吃,遇见什么热闹立马钻进去瞧热闹,徐寄白和周涛拦都拦不住,只好一人护着一个,紧紧的跟着,免得再叫人碰了。尤其是徐淼,叫人碰了可不是小事儿。
这般跟着齐宝瞎跑,徐淼也来了兴致,看见喜欢的就撒娇叫周涛给买,买完了又嫌弃他买贵了。看见吃的又要吃,周涛给买回来了他又不吃的,非叫周涛帮他吃完不可。
疯跑了一大天,瞅着天色不早了,几人才又买了些吃食布料给家里人带回去,又见着几个同村的人,正好一辆车挤吧挤吧也能坐下了。齐宝手里拿着糖,一口一口的舔着,因为车上人多,一个常赶车的老人去前边跟车,徐寄白和周涛就一人搂着一个在车里坐着了。
齐宝舔了一会儿糖,不知不觉的就缩在徐寄白怀里睡着了。
周涛瞅了眼齐宝,笑话徐寄白,“跟个小猪儿似的,沾枕头就着,这是把你当枕头用了。”
徐寄白淡淡瞥了眼周涛的臂弯之间,“要说能睡,到底还是孕夫睡得多些,也不知道把你当成什么了。”
78
齐宝他们回村里时,陶二已经被送去县里衙门了,跟齐宝他们走了个顶头碰。
齐宝正睡得酣,徐寄白只掀了帘子对里正点点头招呼了声,连车都没下,也没瞅陶家人,继续赶车走了。
到了村子中间,把村里几个捎脚的人放下,徐寄白才叫醒齐宝,让他自己坐好了,才去赶车。
齐宝睡得有些发懵,眼神发直,半睁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瞅着对面的两人,车轱辘硌在石子上,车身剧烈的颠簸了一下,齐宝才算彻底清醒过来。徐寄白忙探进脑袋来瞧车里的几人,齐宝忙摆摆手示意他们没事儿,叫他好好看路。
徐淼现在嗜睡,刚刚那么剧烈的晃动都没颠醒他,就只咂咂嘴,歪了歪脑袋,更往周涛怀里缩了些。
徐淼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子了,他本身就瘦,所以肚子倒也没有多大,隔着衣裳瞅就是圆溜溜的,有见了说是个小子的,周阿嬷的意思却是可能是个哥儿。不过他们家也不挑,小子还是哥儿的,都行,都是他们老周家的宝贝。
徐淼这些日子成是能睡了,让齐宝说,就跟猪羔子似的,吃了睡睡了吃的,一步都不爱走。人家老郎中说了,孕夫还是要多走走,免得生孩子时候难产。所以齐宝一旦因为天太热睡不着了,就爱折腾着徐淼跟他一起在院子里遛弯儿,没办法,徐寄白和周涛也就得陪着一起在院子里转悠。
徐达相中的那块地,因为有周涛从中斡旋,买的很快,不过这时候家家地里都是种了庄稼的,谁也不能把苗铲了,那是要被雷劈的。所以徐寄白的暖房暂时是只能放下了,徐达和徐发两个却觉得之前那块地那么放着要是白放着,商量着也不能种庄稼了,怕是可以养些什么鸡鸭猪羊的,空着实在是怪可惜的。
这想法跟徐寄白和齐宝说了,齐宝也觉得没什么可以不可以的,乐意咋干就咋干呗,反正都是家里人。倒是周涛跟他们好生商量了一番,毕竟都是庄稼人,心里头的想法都差不多。
周涛的意思,不能养什么鸡啊猪啊的,他家虽然在半山腰上,但是却是下风口,这要是真养多了,那味道还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他们三人商量后,觉得倒是可以养养兔子。兔子繁殖快,好养活,不易生瘟,味道也跟鸡肉差不多,价钱上也便宜一些,要是谁家办个喜事儿,需要大批买进禽类的话,自然是更愿意选择便宜一些的兔子的,味道又没差什么。
就是平时谁家来客了,不舍得杀家里的下蛋鸡也是乐意来买上一直兔子的。家里要是改善改善生活,也不吝那一直兔子钱。
他们三人越想越觉得划算,只一点,就是兔子不像鸡一样能生蛋,倒是少了一样卖钱的道儿。不过味道上又轻了许多,考量了一番利弊,还是决定要养兔子了。
这时候养兔子的大有人在,但是一般都是养其他禽类的同时一起养的,养了也多是卖给大户人家戏耍的,他们乡下人家,谁能没事儿买个兔子给孩子玩儿啊,自然还是肉兔受欢迎些。
几个人之前都没养过兔子,只在猎户那儿买了几只活兔子,都是有公有母配成对儿的,兔舍也只是简单的用石头铺、石头垒的,兔子这玩意爱刨坑,要是底下不铺上石头,怕是要挖坑跑出去的。
徐发家的喜云因为之前受了惊吓,又吸入了浓烟,所以身子一直不大好,胎像最近又不大稳,大夫给开了安胎药,仍是那句话,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