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点沙。
李天然不再迟疑,“师叔”
对方稍微停顿片刻,“再不回话,我可要动手了。”
李天然觉得暗中人影一闪。他本能地倒错半步。一道白光照亮了他上半身,逼得他眼睛睁不开。
“师叔是我,大寒。”
他打开电棒,上下左右一扫,伸手拉下蒙脸。
他的电棒也找到了对象。
是个矮小的老头。
模样儿有点熟,他还不敢认,往前跨了一步。
下巴一撇短胡,清瘦的脸,两眼有神。这才把记忆中的师叔和面前的老头对上,“师叔德玖师叔”
小老头也用电棒上下照了照天然,“大寒”
李天然关了手电筒,往前迈了三步,叫了声“师叔”跪了下去。
老头儿也关了手电筒,搀起了李天然,把他搂在怀里。两个人在黑暗之中紧紧抱着,谁也没说话。许久,许久,老头儿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低着头,“掌门,太行派二代弟子德玖拜。”
李天然一阵恐慌,扶起了师叔,在暗夜里盯了面前黑影片刻,“您来了多久”
“半个钟头吧。”
“好在是一家人”李天然感到惭愧,“就一点儿什么也没听见您在哪儿”
“后边破石头门上头。”
李天然抬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那您知道我在哪儿蹲吗”
德玖没接下去,拉着天然走到石阶旁边,伸手摸了摸,有点湿,可是还是坐了下去,“我没瞧见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儿躲着,也不知道谁会来咱先别去管这些了,要紧的是,咱爷儿俩这回碰头了我问你,”他拉天然坐下,“这回是你头次来”
“不是出了事以后,我来过总有十次您哪”
“我这回是连着五个月五次。”
“您是说您以前来过”李天然心头一震,“真就没碰上”
“是啊来过三年多前,那回也来了有半年多。”
李天然心头又是一震,几乎说不出话来。真是阴错阳差。他紧紧握着师叔的手。云好像薄了点儿,斜斜天边呈现出大片淡白,勾出了废墟一些模模糊糊的轮廓。面前的师叔身影,也可稍微辨认出少许。他有太多的话,又不知从哪儿说起,“您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十九年九月出的事”
“是。”
“那是出了事之后我看一年多快两年我才听说我那会儿正在甘肃。一听说就赶了过来。话传得很不清楚反正那回我赴了七次约,谁也没碰见”
李天然心中算了算,十九、二十、二十一,民国二十一年,一九三二,那他已经在美国了。
“这边儿也没人知道内情,只听说从火堆里捡到了四条烧焦的尸首,两男两女,也不知道是谁活了下来这回是过了年可是也不知道会碰见谁你哪”
“这回还是头一次我上个月才回的北平。”
“好,这都先别去管了。这次能碰上可真唉”德玖顿了顿,“要不是你师父当年有这个安排,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上哪儿去找谁。”
李天然也叹了口气,“说的是要是没这个安排,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该上哪儿去找您可是”他突然有点紧张,“可是,大师兄也知道这个初一约会不知道他来过没有”
“不知道,我上回来了七次,这回五次,都没碰见他。”
“我上回我看,四年多前吧,一共来过九次,也没遇上他。”
“好”德玖一拍大腿,“至少他还没咱们爷儿俩的消息,也不知道咱们今儿晚上碰上头了很好,这些待会儿再聊你在哪儿落脚”
“海淀,平安客栈。”
“好我这回住在西边一个庙里,不太方便。咱们上你那儿去说话这儿别待太久。”
“这就走吧。”李天然先站了起来,扶起了师叔。